方启铭第二天来了酒店。
他三十五六岁,瘦高个,眼窝很深,黑眼圈浓得能滴出墨来。他小儿子出了ICU,但左耳听力受损,医生说恢复的概率不到三成。
他妻子程女士没来,还在医院陪孩子。
方启铭坐下来,开门见山:「沈女士,衍舟跟我说了你小时候的事。」
我点头。
「石鼓坳,2005年的万源化工泄漏事故。我在报社资料室查到过那份旧报道。死了四个人,伤了十几个。」他看着我,「你外婆是其中一个。」
「还有我爸。」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「你是靠鱼判断的。」
「鱼对水和空气中的硫化物反应最快。浓度还没达到人能闻到的程度时,鱼就已经出现异常了。」我说,「我外婆养了一辈子的鱼。她不懂化学,但她懂鱼。她把这个告诉了我。」
方启铭拿出录音笔:「我可以录音吗?」
「录吧。」
他按下录音键:「你搬进锦澜府第三天,鱼就全翻了。你当时就判断是地下有有毒气体渗透?」
「不是判断。是本能。」我看着他,「你要是见过那个场景,你也会有这个本能。」
他点了点头,收起录音笔。
「沈女士,锦辉置业的老板梁仲达现在已经跑了。公司账户被冻结,但资产转移早就做完了。环保局的处罚通知下了,但罚款对他来说是九牛一毛。我们现在在准备集体诉讼。」